獾与夜路 (第1/1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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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扰了桑格草原的呼吸,一车人都缩在这个本田的铁壳子里悄悄地没了声息。千里跋涉还要跋涉不知算是人的毅力还是算是无谓的冲动。目标当晚是要宿在四川的松潘县城,尽管已经过了午夜,尽管还有200公里的征程,本田还在耐力十足地继续耕梨着通往川地的“柏油田埂”人造机器的机械动作在人的驱动下早已强过人许多。
草原睡得香甜而深沉,草稞散着清气,野花绽着花香,牛啊、羊啊、猪啊哼着相抵而眠。满天的繁星挂在低垂的夜空中稍嫌活泼地与醒着的人交换眼神,交换累了,也要睡去。只有车灯像把刷子,一幅幅地刷出要前进的路。草原的眼睛不知会不会被这一驰而过的强光刺痛眼睛。
自然界都在日落而息中深沉的呼吸吐纳,兔儿回洞,鹰儿返巢。人的欲望太多,日出而作,日落不息。车轮深深地吐了口气,将自嘲甩在了身后。
猛地,一团黑影就窜到柏油路上,扑向了车轮。车轮软了软腿,踉跄着跑出了几米后才站住了脚。车灯不知所措地眨吧了几下眼睛,一群人惊慌地涌下了车。夜就这么地被惊醒了,擦着惺忪的睡眼。
是一只苦命的大獾!它缩成了一团,沽沽地流淌着鲜血,灰白的毛随风颤颤地抖,豆粒的眼睛疲疲地合拢又睁开。这是只被草原养肥了的大獾,是草原夜间的魂。公路两侧的草稞闷闷地在震怒:人哪,人哪,没看见太阳下山,月亮升起,草原在沉睡吗?这是只夜的儿子呀,淘皮而莽撞,莫名其妙地丢掉了被草原养肥的生命,被你们这群莫名其妙的人!
陆续又有几辆过路的车辆为这只獾在马路边、草稞旁做着追悼,多少不安分的人在走夜路哪,草原咻咻地喘息。没人去收敛这只大獾,他们都被草原的黎黑和夜色的苍茫震摄着。已经做错了,就让草原的魂回归草原,就让夜的儿子由夜去安抚吧。
这是那一刻的感觉。天亮时,每个人都在研讨獾肉的鲜美和獾油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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